茗馥

千言万语,都要组织好了再说出口

我如何得深爱着这座城市的昨天

我如何得深爱着这座城市的昨天
——从这个角度谈谈《北平无战事》吧

我熟悉着这座城市的气候,就像是自己的呼吸。过于干燥的春天,郁达夫笔下的秋天,寒冷的曾致许多人倒卧街头的冬天,以及在《北平无战事》里频繁出现的、挥汗如雨的苦夏,《北平》过于明亮以致有些朦胧的色彩正是夏日暴晒的写照,隔着冰冷的屏幕也让人浑然忘我,回到那一年夏天了。
不只是这些过于凝练的“特征”,这里每一日的天气都教我又爱又恨,不是指那些偶尔令人绝望的雾霾天,还有那些吝于造访的春雨和吹散阴霾的狂风。在今天这样晴朗微风的美好春日,午后也烤得使人手足无措,使我不禁畏惧起不远的夏天啦。
遥想《北平》里那一户无锡人,和曾在“北平”里生活的、在江南水乡里长大的故人,甚至曾在“京城”里仕官的古人,是否也曾这样抱怨过?
这样想着倒像穿越今天,回到“昨天”了。

我生长在北京的外城,朝阳北路是一条繁华街道,两侧是钢铁花园,和任何一座城市的任意一条干道没有区别,我问自己,北平是什么样貌?
年幼的时候不能到离家稍远的地方,直到第一次从东内小街一路西行到豁口,或者偶然穿过棠花胡同见到什刹海的别有洞天,才稍微窥见了旧城一隅。
“东城像民国。”冯唐曾经这样描述道。
是否那些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曾和我有不一样的童年?

在北京的心脏里有一座残缺幸存的北平,他的筋骨仍然是一条清晰的龙脉。太微、紫微、天帝位居于中,沿景山布子午线,此后外城阳、内城阴,星罗棋布,就成了老舍笔下那个“在人为中显得自然,几乎是什么地方都既不挤得慌,又不过于僻静”的北平了。
只看旧城地上的交通脉络,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都不曾剧变。至少在东西城,你可以很容易地(在实际中而非是地图上)分辨出方向,所以才能推想“方邸”位于东交民巷,我才能写下“快过王府井的时候车子实在走不动了——前方设了卡,不远就是华北剿总。”或者“他漫无目的地向西走着,后赵家楼胡同在晨曦中略显寂寥”这样的句子。
城市的昨天得以部分保存。
城市是凝固的历史。在旅游的过程中你习惯于寻访历史古迹——通常是人文景观:古代建筑或者博物馆,但不会问为什么,而我在阅读凝结在文字里的历史时也不会问什么,因为许多人已经给出过伟大的答案。
民国时期北平的东郊是运河、集市和茶馆,西郊是学府、农田和废墟。在人口还只有一百八十万的北平,西郊和北郊空旷而幽静,为《北平》提供了故事舞台。燕大校园,国民党的秘密监狱,共产党的地下交通站……这是湮灭在历史中无迹可寻的部分,只有孟韦和木兰发生过交谈的圆明园,控诉战争罪行的断壁残垣仍肃立于此。

好像全文和电视剧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有一个镜头我始终不能忘记。方孟敖第一次来到北平这个“家”的时候,从方家正门缓缓向前拉的那个空镜头,方家的两层小楼沐浴在盛夏明媚的日光里,两个少女以伞遮面从门内走来,京城夏日的温度、蝉声和气味扑面而来,而彼时,正是方家崩溃的开端。

P.S. 并没有弃坑,也没有出楼诚坑,从生活到填坑和从填坑到生活都需要抽离,找不到感觉怎么完成最后的部分TAT

再看一遍,焦晃老师气质真好

为什么说言情戏糟心呢,我现在觉得方毛和何小姐简直一直情意绵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还虐单身狗小方来着……
孟敖:“是男子汉就把木兰带出来!”
孟韦:“要去就你去,本来梁教授爱的就是孝钰,不是木兰。”
_(:_」∠)_

我觉得何孝钰真的很好啊,我愿意她做我的嫂子!
但我还是不能原谅谢木兰,真的不行,小资产阶级狂热,听不进别人的话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看到还是哭了,两个花甲之人,依然要做这种徒劳之事,真是

以及今天太太依然没有更文(ಥ_ಥ)

【楼诚/沈方】一剑霜寒十四州(甜哒 一发完)

 @一抹兰 同学点的梗,楼诚沈方,但房子的梗实在放不进来了

 感谢我亲爱的 @穷蝉, @夜雨寄北 另外洗洗没写,一起睡我写了

 和前几篇沈方的设定有出入,不过不要紧

有点散碎

下一篇还是点梗,凌李,月底更

一剑霜寒十四州

1945.9.9南京

南京大校场机场控制室,方孟敖拿起雪茄猛吸了一口。

早在8月15日,廖耀湘兵团首批参与受降护卫的人员乘机抵达南京,正是方孟敖飞行大队的任务。

从昆明到芷江,从芷江到南京,整整七年。

机场的广播开了[1]——

“敬告全国同胞及全世界人士,中国战区日本投降签字仪式已于9日上午9时在南京顺利完成……”

方孟敖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全家福,操作飞机的一双手,这时候有些抖了。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个日子,这是八年抗战的结果……”

又吸了一口,把雪茄掐灭了。

“中国将走上和平建设大道,开创中华民族复兴的伟业。”

地勤:“报告!”

“进来。”

“长官,中央军委[2]命令。”

方孟敖接过电文。

 

19459 13 重庆中央军事委员会

方孟敖从军委礼堂拾级而下,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方孟敖方队长吗?”

方孟敖停下来,沉默地看着眼前人。

“我是沈剑秋。三七年以前我们常见,在上海,家父沈仲生[3]。还能记得吗?”

方孟敖微有些动容,很快就平静了。他的直觉一直准,却没看透眼前的人。中校,军部工作,不像官僚,也不像特工,他一向不擅长应付高深莫测的人。时隔多年,以他的脾气,一声大哥也叫不出口,但年少时候的交情还在,他展颜笑了,“当然,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沈剑秋也笑了,闭口不答。

方孟敖知道自己问错了,在这种地方工作想知道什么都有办法。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沈剑秋咋舌,年轻人讲话和他弟弟一样直率,有什么问什么,不带半分掩饰和客套。

“孟韦总是和我说你的事,你在前线的事他知道的比我都快。”

方孟敖嘴角一抽,你叫我弟弟什么?什么叫总和你说?

沈剑秋:”你的家事我不能插嘴,可是你回来也不看看他?”

方孟敖:”我不是不想见他,是不能见。看见他我就会畏死了。”

方孟敖从他身侧走开,这回他也不好再拦了。

“留在重庆?”

“明天下午四点飞杭州。”

 

沈剑秋果然下午就接到了电话。

“沈科长,党部秘书处电话。”

“接进来。”

方孟韦的声音:”沈科长吗?”

“是我,说。”

“我……方孟敖大队什么时候离开重庆?”

“方秘书,你以什么身份问话?”警告的语气,沈剑秋不答反问。

方孟韦怔一下,“……中央宣传部,《中央日报》记者采访。”

“你打错了,这里是侍从室第一处[4],请《中央日报》的同志直接联系他们驻上海的办事处。”

沈剑秋快被气疯了,小少爷一遇到跟哥哥有关的事就全不管纪律了,用内线问私事,还张口就编瞎话。

方孟韦默不作声,但也不挂电话。

沈剑秋听着他沉默的请求,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方队长明天下午4点有飞行任务,不宜在重庆安排记者见面,可以联系笕桥中央航校。”

方孟韦听懂了,感激地答道:”知道了,谢谢。”

沈剑秋放下电话。党部的电话没有监听,方家的事在重庆的高层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就算方孟韦不打这个电话,自己又怎么会不告诉他。

 

19459 14 重庆梁山机场

“站住!什么人!”

方孟敖回头看过去,两个勤务兵拦住的是个穿黑色中山装的青年。他微眯着眼,说不清心中是喜是悲。

那人拿出军官证,勤务兵立刻下了枪,敬礼。

“长官,有军令吗?”

青年彳亍了。

方孟敖:“让他过来。”

方孟韦眼睛一亮。

“不是说让你好好读书,这是怎么回事?”

“哥……”

“没时间了。有什么事?”

六七年间的事太多了。方孟韦昨天夜里半梦半醒的,醒的时候想会不会梦见妈和哥哥,可是睡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梦见。醒着的时候想要不要告诉哥哥,爸给自己找了个小妈,但唯一记挂的还是他的大儿子。现在都说不出口。

“哥不想见爹,也不想见我,我就来看看哥。”

“不是不想见你,你也是军人了,应该明白。”

“我明白。大哥到了杭州要和我通信。”

“知道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快回去吧。”

方孟敖想起三九年分离的情形。两个孩子和难民一起,从上海逃到重庆,孟韦消瘦的厉害,唯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弟弟长得像母亲,眼睛尤其肖似。父亲找到他们之后,他执意要去参军,孟韦哭着不肯撒手,他掰开了孩子的小手。

又要分离,方孟敖很想看弟弟的眼睛,可是他闭上了眼。

“回去吧,立正身,护好家。”

方孟韦深望着大哥孤独的背影。

 

重庆“漱庐”[5]

明楼从戴笠的办公室出来,一眼就看到明诚深灰色的背影。

明诚十分自然地打开车门,等明楼坐好了,自己绕到驾驶室。别克轿车缓缓驶出漱庐。

明楼:”去中央军委。”

明诚:”是。”

明楼:”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重庆,怎么熟门熟路的?”

明诚一调眉:”天赋。”

他们来重庆这一趟,要去的地方左右没有几个。明诚和漱庐的警卫混熟,一包烟就够了。

明楼从来不点破他,嘴边浮上笑意:“曾家岩50号[6]也认识?”

明诚透过后视镜望他一眼,道:“大哥想去我就认识。”

“我的秘书手眼通天,不知道哪天就会成了我的上级,到时候阿诚可要念及旧情。”

“好说,好说。”

明楼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实在生动可爱。

“不过在重庆你是没有机会攀附了。全国范围的肃奸计划要开始了。”

明诚:“戴笠拟好计划了?”

“他亲自前往南京,上海还是由我出面。”

“定在什么时候?”

“中秋节设宴,戴笠先发出‘与伪政府划清界限者,既往不咎'的公告,到时你我参会,务求一网打尽。”

“戴笠的手还是这么黑。大哥这是做了回钓饵。”

“阿诚,我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这一天早该到来了。”

“直接发报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大哥亲自跑一趟?”

明楼知道这是阿诚替他委屈,抱怨起来了。

“阿诚,戴笠说,我们都老了,你却还很年轻。”

明诚脸色更难看了,“屁话。‘何以家为'不是他提出来的?[7]”

明楼莞尔,“想哪去了。”旋即收殓了笑意,“他说的我心惊胆颤的。应该是军统内部的问题,要变天了。”

“你什么时候当了军统的家了。还是说说中央军委是怎么回事。”

明楼把一卷档案放到副驾驶上。

“到了以后我会找周至柔主任,你等一个叫沈剑秋的人,已经打好招呼了,把档案看完。”

“以什么身份?”

“军统上海站。”

 

中央军事委员会

沈剑秋走进办公室。

明诚怔了一下,刚才的档案里没有照片,现在见了面,他惊诧于沈剑秋和明楼如此相像,不自觉地就把两人做了比较。

这个军官的气质非常沉静内敛,看似毫无锋芒。不像大哥,身份和工作需要,举手投足间都拿捏着气势,都会成为焦点。在明诚的印象里,大哥是经常笑的,不管是在外的虚与委蛇,还是面对家人的温暖包容。这个沈剑秋似乎更寡淡一些。看他的档案和小弟明台年龄相仿,但看上去老练许多。

沈剑秋看见新同事也很诧异,但他在核心部门工作多年,面上只是不动声色。

明诚伸出右手:“你好,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明诚。”

明诚没有穿军装,沈剑秋上前和他握手,“幸会,我是沈剑秋。”

明诚:“你我是平级,不必客气。请坐吧。”

这里是军委大楼,明诚却是一副主人的样子,言谈间也是上级的习惯,沈剑秋知道他代表的当然是背后的人物。

“想必你也知道了,是戴老板和你们周主任点名要你配合这次行动。”

“是。为党国效忠。”

“我说过了,你我是平级,和我说话不必这么拘谨。上海方面的'汉奸'名单是你核定上报委员长的。情况都熟悉吗?”

“是。”

“很好。明楼先生就任上海肃奸委员会主任,希望你能亲自前往上海,配合情报和抓捕,拟在中秋节前,有困难吗?”

“我服从命令。”

明诚轻笑一下,“很好。行动结束之后拟重建军统上海站,调任你任情报处上校处长,我们就是同事了。”

抗战已经胜利,重庆和延安还在和谈,这个时候重建秘密机构,实在其心可诛。

沈剑秋:“和明先生共事是我的荣幸。”

明诚:“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尽量回答。”

“敢问一句,明组长祖籍哪里?”

沈剑秋问这句话是因为明诚让他想到方孟韦,虽然二人性格、手腕完全不同。明诚不知道这一节,只当是党内“同乡会”那一套。

沈剑秋无从知道内情,明诚也不会怪他,只是他连亲生父母是谁都无从知晓,又怎么知道祖籍在哪里呢。

“我是苏州人。”

明诚每次读起苏州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都会雀跃起来,清脆利落的。小时候和大姐大哥回过苏州老家,烟雨江南正是他梦中的家。

明诚:“怎么想起问这个?”

沈剑秋:“我的一个朋友,跟明组长很像,我差点以为你们是亲戚。怎么可能呢,他是无锡人,也未听他说亲戚里有姓明的。”

明诚:“这倒有意思,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沈剑秋面色一冷。

明诚是多剔透的人,旋即意识到话说多了。他看着眼前人觉得亲切,顺着他的话说上两句,可信任哪里是这么快就建立起来的。看样子沈剑秋护这个人护得紧。

明诚:“可惜过两天就回上海了,难见这位高朋。”

沈剑秋暗暗惊叹明诚察言观色的本事,果然是在伪政府里周旋久了的人。顺势答道:”有缘分会得见的。”

军统里还有这样的人物,不知将来是敌是友。

 

19459 15 上清寺花冈

方孟韦下班出来。

沈剑秋在门口等着。

方孟韦快步迎上去:“沈大哥怎么在这?等多久了?”

沈剑秋:“刚来。有话和你说。”

方孟韦:“下次找人叫我就好了,万一我值班不出来呢。”

沈剑秋但笑不答。

方孟韦:“沈大哥要说什么事?”

沈剑秋:“边走边说吧,我送你回家?”

方孟韦:“好。”

 

方孟韦先开了腔:“我大哥的事,谢谢你。”

沈剑秋:“电话里不是谢过了吗。见到他了?”

方孟韦:“见了。”说完无奈地笑了,“他还是那样。”

沈剑秋不知道应该怎么宽慰他,“你不要多想。他不像你想的那么绝情。”

方孟韦:“你不必劝我,我哥什么样我明白。他如今不仅活下来,而且战功赫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为什么去找我哥?”

沈剑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却是轻描淡写:“当然是为了你。”

方孟韦低头看路,“……哦。”

沈剑秋:“我要离开重庆了。”

耳朵尖上的绯红还没褪去,方孟韦站定了,睁大了眼看他:“什么时候?去哪?去多久?”

沈剑秋:“调到上海去工作,明天就走,归期不定。”

沉默地对视。

沈剑秋先提步往前走了。

方孟韦看见一个高大、孤独的背影。

他赶进追上沈剑秋,声音闷闷地:“回上海也好,毕竟你的家在上海。”

沈剑秋嗯了一声。

方孟韦:“什么工作?我是不是不能问?”

“嗯。”

方孟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沈剑秋哧哧地笑了,“既没有相去万余里,也没有岁月忽已晚,你才二十岁,说不定过两年走得比我还远呢。”

方孟韦又羞又怒,“到时候让你根本找不到我!”

他乖顺的样子就像雾都朦胧的月色,佯怒的时候瞬间云销雨霁,清澈透亮。

沈剑秋的耳边响起方孟敖的话了:不能见他,见到他就怕自己会死了。

沈剑秋:“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方孟韦:“你胡说什么?战争已经胜利了。”

沈剑秋:“如果和平了,民盟的《紧急呼吁》怎么解释,《中苏条约》又是怎么回事。”

方孟韦:“5月开了党代会,现在中共的毛先生也在重庆进行和谈。”

沈剑秋:“和我打这个赌吗?”

方孟韦:“不要说!我不想谈这个。我只关心你努力加餐饭。”

方公馆近在眼前了,方孟韦问:“今天就在我家住下吧。”

沈剑秋也不是第一次住在方家:“打扰吗?”

方孟韦:“父亲和姑父去南京了,木兰还是住校,家里只有我们。”

沈剑秋:“那就更不应该打扰了,不太礼貌。”

方孟韦笑了,“他们不在我就是家里的主人了,我说行就行。”

 

浓云重叠,疏落的星消融在黑暗里。

沈剑秋架不住方孟韦央求,非要跟他“抵足而眠”。

他独立在窗前,唤道:“孟韦,过来。”

等方孟韦走到身边了,沈剑秋并不看他,缓缓开口了——

“德也狂生耳!

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

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

方孟韦一惊,耳朵迅速地红了。

“不信道、遂成知己。

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 

沈剑秋念到这句时候实在收不住笑意,收回目光深望着他,望进他琥珀色的眸子——

“君不见,月如水。”

“沈剑秋!”

被呵斥的人还在诵着,声音转沉了——

“共君此夜须沉醉。

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

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方孟韦想到下面的两句突然就慌了心神,不想再听他念下去,也不敢多想这里的深意,不知道应该捂住他的嘴还是捂住自己的耳朵,或者捂住他的眼睛、还是捂住自己的。沈剑秋却执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得逞般的笑意又挂到嘴边了,不知道是甜的还是苦的——

“寻思起、从头翻悔。

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方孟韦突然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嘴唇。沈剑秋安抚着吻他,方孟韦抱着他的脖子,发了狂似的,就是不配合。沈剑秋也不着急,搂着他,任由着他舔咬。

这么毫无章法地吻了一会,方孟韦倒更恼了,推了他一把,“呸”地啐了一口。沈剑秋委屈了一下,明明是你先动的嘴,这会儿反而嫌弃上我了。

“沈剑秋!不要在胡说了!”

“那一句说错了?”

沈剑秋就着搂他的姿势,在他嘴角蹭着亲。这位少爷终于不折腾了,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示好。

沈剑秋的气息混着刚才那阙词的最后一句,熏红了方孟韦的眼角。

然诺重,君须记!

 

方孟韦还是睡熟了。

沈剑秋看着他沉静的样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样子,乖顺得仿佛窗外的夜色。离绪似乎更浓了。

只是看不见落了星子的眼睛。

身世悠悠何足问。

然诺重,君须记。

 

 

[1] 摘自何应钦广播原文

[2] 1946年5月改称国防部

[3] 我编的ORZ

[4] 即委员长侍从室,第一处主管军事、情报

[5] 军统重庆办公地点,戴笠起名为“漱庐”

[6] 周公馆,中共南方局

[7] 戴笠提出抗日期间特工不得结婚,仿效“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沈剑秋/方孟韦】客从故乡来(北平日后猜想/流水账)

  • 实力疼小方系列,这次真的琼瑶

  • 从小方到香港开始写起

  • 写的很乱,慎看吧

  • 逻辑死了,全是臆想,别信

1949.3  香港  

方孟韦带着崔婶和两个孩子定居在厦门街。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1]

方孟韦在准备着香港大学的入学考试。不沾政治,不沾经济,只报国文和英语。他只上过高小和初中,在党校不算正经学知识,国文和英语的底子大多来自家学,再捡起来也算有基础,考不上还可以等来年再试。

反正他在香港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叶碧玉靠着手艺在厦门街上开了家成衣铺,不靠马汉山留下的金条也能维持生计。伯禽十岁,平阳七岁,都等着入学季,只能在家里呆着。两个孩子家教很严,早就识了字,方孟韦看书的时候也在一旁看书不打搅。

他在不学习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孩子玩。从厦门街跑到金门街,有时候也去皇后大街和庄士敦道。两个孩子看到琳琅的货品从来不会开口要,但方孟韦不会亏了他们,每次回来都要和孩子一起挨叶碧玉一顿数落,罚饿一顿。

其实早就吃饱了肚子,伯禽沉稳不言声,平阳活泼,在母亲背后朝方叔叔做鬼脸。叶碧玉装作看不见。

在北平的时候叶碧玉一直方副局长地叫着,是因为行里的规矩,不许叫少爷,又觉得直呼名字不太礼貌。她的年纪和程小云相仿,到了香港也就改口叫他名字,看他像弟弟又像子侄。

她知道方孟韦看上去像踏实下来,一心读书了,实际上依然夜不成眠。他的作息依然是军人的习惯,不穿警服也是笔挺利落。叶碧玉也不说破。

 

新中国成立的消息是电波里传来的。

方孟韦早就入校报道了,这一天跑回家里来,叶碧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孟韦给她打开收音机,两个人听着一个湘潭口音,透过无线电传来的宣告,都默立着,没有笑也没有哭。

夜里叶碧玉在院子里站着,伯禽跑出来找她,她赶紧在转身之前把眼泪抹了,伯禽说,妈妈,方叔叔好像哭了。

叶碧玉训他,没礼貌,怎么好瞎跑到别人房间。

伯禽说,我出来喝水,听到的声音。

叶碧玉惊住了。她没见过方孟韦哭。

其实就算是方孟韦身边的人也会吓一跳。因为他即使流泪,也不会失声。

这也是在香港这几年方孟韦唯一一次的情绪失控,即使是三年后接到大哥拍来的一份电报,也只是让他跪在地上,揪紧了胸口。

 

毕业那年方孟韦已经快二十七了,叶碧玉毕竟不是他家里的长辈,不能按着他的头让他找女朋友,但还是用上了弄堂里女人八卦的本事。

也许是认为绝无希望了,方孟韦反而能轻松地说出口,说我心里有个人,我离开北平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所以我觉得他永远都还在北平,我也还在,我怎么能离开他呢。

北平已经是北京了。

 

方孟韦在大学时候读英语,中途修了法语,毕业被推荐到索邦大学深造。他问过叶碧玉的意见,叶碧玉说,我不能带着孩子,去一个比现在离你崔叔更远的地方。

还有一种情绪她说不出来。

隔着千山万山,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裾边扫一扫吧,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

而青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回答她,崔婶,那我不去了,已经有学校聘我去教书了,或者做做翻译足够生活。

叶碧玉破天荒地骂了他。

她知道方孟韦终生都在受情义所累。

 

在巴黎安顿下来之后,方孟韦给北京、香港和台北都发了电报。

香港很快有了回音,很简短。

北京和台北有如石沉大海。

他每日在巴黎第五区和十三区[2]之间周而复始,单调而安宁,昨日种种恍如隔世。

毕业之后方孟韦却没有回香港,更不能回大陆和台湾。他在巴黎十六区定居,开始在中学教书,一边译作——他竟然试着如方孟敖最初希望的那样生活,只有一点和哥哥希望的不一样。

远离故土。

 

1957年之后,巴黎的空气开始变了。[3]

先是前法国总理富尔以未建交国家友好人士的私人身份访华,而后中方在法国筹备设立驻法代办处。[4]

方孟韦无从得知这些消息,直到遇见一位故人。

他从出版社回来,院子门口站了个人。十六区的治安向来让人放心,现在又是白天,应该不会是找麻烦的,许多年不打架也不知道身手反应慢了没有。

再走近一点,发现这个穿西装的男人,是黑色的短发。

“Excusez-moi, monsieur——”

男人转过身,正是沈剑秋。

 

十年之后重逢一个人。

会兴奋,会紧张,更直接的表达是无话可说。即使相逢一个普通的同乡、同学都会不知所措,如果是十年未见的爱人呢?

一开始方孟韦还勉强能站住,等神识附体眼泪就开始往外涌。这样的哭法还不够,他慢慢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胃部,另一只手拽着他的前臂。沈剑秋也说不出话,跟着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发,掉了眼泪。

仿佛两个已经迟暮的老友。

沈剑秋怕他哭地伤了元气,想把人劝起来。方孟韦也镇定一点了,拉着人进了屋,他有许多话想问,又不知该从哪件事,哪个人问起,所幸先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你在法国能留多久?”

“短则一两年,长则七八年。”

看着他眼睛又湿了,沈剑秋立马补充:“一二十年也是可能的。”

“到底怎么回事?”

沈剑秋沉吟一会,真是一部二十四史,不知从何说起。

方孟韦:“香港、法国的谣言我都听多了,我想听听你说。”

沈剑秋把人拉到沙发上,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

 

1949年辽沈战役结束以后,沈剑秋就成了保密局在北平的一颗弃子,他原本应该和中央军拒绝改编、要求返回南京的军官一起乘机离开,但通过李宗仁方面的提议,同意他到美国凯斯西储大学留学。到了美国之后,经组织协助,沈剑秋的父亲以治病的名义,由家人陪同,从上海飞往香港,再从香港乘机飞往美国。

1949年11月,桂系白崇禧部被重创,李宗仁流亡美国。沈剑秋奉北京调令回国。

“我回国之后就在外交部工作。调到法国是筹备中法建交工作,你要问我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我也不好回答。”

这是他52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那一年大哥从台北发来了电报,三年的身份甄别已经结束,虽然还是不能离开台北,但是生活和工作总算恢复正常。父亲身体也很好,在中央银行台北分行做经理。

“是自己来的,还是带了亲眷?”

“我的亲眷都在美国,此外就只有你。”

方孟韦放下很多话不问。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对彼此形成了信任,这种信任已经深入骨髓。

他倾身抱住沈剑秋。他们都没有说起这些年的流离和辛苦,也不说客居他乡,亲人分散。方孟韦在难过的时候就想一想沈剑秋说的要相信家人的话,更何况已经得知他们各自安好,他和沈剑秋此生复得相见。

沈剑秋拥着他。他在今天终于靠了岸。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四下里还是静默无声。方孟韦辗转反侧一夜,睡了一两个小时,现在又觉得昨天的事仿佛是这些年求而不得的一个梦,像是一个虚幻,像他的业障。

他下楼的时候,沈剑秋正在厨房里煮牛奶。独居几年,这间房子里的烟火气从没这么盛过,只有这个人,能给他一个家。他相信自己将要从经年的噩梦里苏醒。

这是他十年来最安稳的一天,也是二十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方孟韦跑下楼梯,迎面扑到沈剑秋身上,后者没有防备,被冲地退了一步,赶进把火关了,把盖子盖好。怀里的人抬头向他邀吻,沈剑秋对上他明亮的眸子,情难自禁地吻住他,在他唇上辗转。

隔世经年的触碰,一旦接近了就没法停下。方孟韦在他身上乱蹭,眼里狭着的都是狡猾的笑意。沈剑秋被他蹭地气息不稳,紧紧缚住他的腰身,稍微离开他的唇,只剩气声问他,“干什么?”

方孟韦想起了那一句“我想同你困觉”,觉得十分好笑而不合时宜。别的话他又说不出口,攀着他,脸有些红。

沈剑秋心里欢畅,刚才扑过来的时候热情的很,现在又知道害羞了。他在恋人耳边舔咬着,抚上他光裸的脊背。方孟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呜咽一声鼓励他继续。

沈剑秋吻上身前人的锁骨,精致的,能盛水一样,只是太瘦了。

方孟韦解开他的衬衫,沈剑秋突然停住了。

他想把人带到客厅,方孟韦拉住他不动,说,“就在这儿。”

就在这里。

沈剑秋因为这句话情动地厉害,差点红了眼。偏偏方孟韦不知死活地撩拨,难耐地磨蹭。

沈剑秋把人压在工作台上,剥了他的衣服,手里恋人依然年轻的身体瘦而柔韧。他骨子里有江南的润,在花都这几年又受水土滋养。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手指探进柔软的内里,方孟韦被他戏弄地软了腰。他抬起手来,抚过眼前人的眉眼。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锋利,皱纹也生出不少,只是受岁月眷顾,雕琢的越来越俊美不凡,像一首新月派的诗。

沈剑秋顶进他身体的时候,方孟韦总算吃到了苦头,抖个不停。沈剑秋停下来等他,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方孟韦心里有点发酸,他费点力气,支起自己,吻上沈剑秋的几根白发。

沈剑秋也没辜负了他,埋头在他颈间,把人顶弄地直到喊不出声。

 

沈剑秋工作的地方在巴黎第十六区梵陆街,距方孟韦家不远,平时就住在他家里,由他养着。

对于沈剑秋的工作,方孟韦从不过问,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也习以为常。

两个人都得闲的时候就守在公寓里,或者走在巴黎街头。赛纳河如玉带穿城而过,亘古流淌。就像乌江,像梁溪河,像黄浦江,像永定河。

沈剑秋最喜欢在身边人流露出寂寥表情的时候吻他,看他一瞬间眼睛的防空和迷茫,然后羞红了耳朵。

身旁来往的行人各有各的幸福美满,无暇留意他们。

方孟韦在常年的孤独、压抑之后,学会了知足。

 

有一年的冬天,沈剑秋换了肺病,却比往日更忙。方孟韦骂他是七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心,沈剑秋不敢还嘴。

他和他约好,等到中法建交就退下来,和他搬去南部的普罗旺斯省。他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九天日月移朝暮,万里山川换古今。

他在早前听闻李宗仁已经辗转回国,收到了北京的欢迎。万里之外的故土仍眷恋着每一个儿女。

也许有一天他会带着方孟韦回到那里。那里始终是他们的信仰。

 

(我进行的完全是文学演绎,跟真实的历史、人物、组织、地点都无关,别信。

其实我在考虑他们结局的时候觉得小方的变数很大,相比之下沈剑秋的发展就受到很多限制。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我真是一点苦头也不舍得这两个人吃,所以就这样了。

日常脑洞向还有,北平原作背景,这篇只是一时抽风,控制不住自己,别怕。)


[1] 摘自余光中《听听那冷雨》,成文时间是一九七四年春分之夜,离愁和美感都到了极致,凄楚但绝不哀怨。

[2] 巴黎第四大学位于第五区,华人住宅区在第十三区

[3] 彩蛋,就是这么巧。两位以三十八岁和三十二岁高龄相遇了。

[4] 富尔访华是真的,后一件是推测,没有查证,别信,并且注意是代办处,不是大使馆


【沈剑秋/方孟韦】上海故旧(脑洞/流水账系列)

  • 说好实力疼小方的,流水账、琼瑶、粮食向

  • 这个是在北平的初见篇,在上一篇方家厨房之前

  •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在作死

  • 全文白开水

1948.7.6 上午方邸

座钟敲过十下,方孟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亲。”

方步亭继续跟谢培东交代:“你继续跟南京方面联系,找到崔中石!他去了哪些部门,跟什么人联系,了解清楚了告诉我!让孟韦进来吧。”

方孟韦一直等到谢培东从门里出来,在门边礼貌地叫了一声“姑爹”,等到谢培东走了才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

时值7月盛夏,方孟韦还穿着警察局笔挺的制服,只解了武装带,摘了大檐帽,显然是从警察局回来还没有换衣服。方步亭看见他心里多了些宽慰,走到洗脸架前,把毛巾沾湿了递给他。方孟韦接过毛巾,解开风纪扣,把脸上、脖子上的汗仔细擦了。

方步亭拿起茶壶却没有喝,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沉默在那里没有说话。这是父子间的习惯,方孟韦知道父亲有更深的话要对自己说了,而且一定又会像从小以来一样,先念一首古人的诗——“不学诗,无以言”,趋庭鲤对,多少代便是方家家训的方式——方孟韦坐到父亲身边坐下,等着他开口。

方步亭果然念着古人的诗句开头了:“花近楼高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

方孟韦皱紧了眉。

方步亭:“杜甫的诗你小时候就读过了,可这一首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一千多年了,怎么觉得就是为今天写的。可惜这个朝廷不知道是不是北极星,西山的也未必是寇盗。好一个可怜后主还祠庙。昨天的事是怎么闹起来的?贪来贪去,窟窿补不上了,学生的口粮都没有了,就将东北的学生往外赶,赶不走就想抓了去服兵役。出了乱子就都扣上共产党的帽子,满城抓捕。你爹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能聊为《梁甫吟》?”

方孟韦知道父亲的火不是冲自己来的,也不说话,等着下面的问话。

方步亭:“傅作义怎么说?”

方孟韦:“‘严令凡接近学生者,一律徒手,各级警宪官长,亦一再申戒不许流血,不许任何人下达开枪命令。警宪人员,自晨至暮,务必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容忍精神,忍饥忍饿,维护公共治安,虽学生行动激越,亦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方步亭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半晌又冷哼了一声。

“你明天在警察局值班吗?”

方孟韦:“爹有事吗?”

方步亭:“明天有位故人要来。”

方孟韦:“爹的故人,我也认识吗?”

方步亭:“在重庆你们见过。三九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有多大?”

方孟韦:“十四岁。”

“对,那时候你还在念初中,”方步亭说着竟然流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其实在上海你们就应该见面,在上海的时候,你有一位姓沈的叔叔,家里是收藏古玩的,来过我们家里,只是你年纪太小了。”

方孟韦并不插言,他对上海的记忆十分惨淡。

“这个叔叔的儿子,叫沈剑秋的,在重庆的时候你见过几面,当时他刚刚留学回来,在侍从室任科员。他来家里,你还叫过他大哥哥,记得吗?”

方孟韦有点腼腆地笑了:“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穿军装的,但是音容样貌记不得了。”

方步亭:“他也调到北平了,对外是北平行辕留守处调查科长,兼任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

方孟韦紧张起来。

方步亭:“沈剑秋是我的世侄,是个端正的年轻人,不必担心。”

方孟韦知道父亲识人一向很准,谨慎地答应:“是。”

方步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国难未靖,谁家不是毁家纾难。各人的儿女各人疼啊。”

方孟韦知道,这是要谈起自家的大哥了。

 

沈剑秋是7月6日抵的北平,因为父亲和李宗仁的私人关系,由李宇清派人接站。

隔日来方邸拜会。虽然是私人拜会,仍然是引起了央行方面的不满,只是当时两人毫不在意,正在书房叙闲话。

方步亭没有坐在桌后,而是像和方孟韦谈话一样坐在床边,问候:“重庆一别,你父母和姊妹都好吗?”

沈剑秋:“劳方叔叔挂心。国民政府还都以来,我就辗转在南京与徐州,只有时得了机会能回家。父母都还健朗,两个姐姐都嫁了人,各有归宿,算是圆满。”

他隐了话没有说。姐夫还在前线作战部没有下来,虽不用亲身上阵,但毕竟使人忧心。小妹与陶公亮暗流涌动,这个人十分危险。前线战事不利,家里的经营又被人觊觎多年,父亲是否会被裹胁着去台北,背井离乡,还未可知。

正是一句身世浮沉雨打萍!

方步亭略微动容:“这就好,这就好。你们家的孩子都听话,是你父亲家教好,不像我,一个儿子不认我,另一个儿子还是贴心,可是总过不了那道坎。”

沈剑秋:“孟敖还是不还家?”

方步亭:“让你见笑了。我的大儿子下午回来,虽然不是冲着我……不说了,不说了。”

方步亭偏过头看楼下的院子,烈日当头,可是依然是死气沉沉的院子。

“是谁让你掺和到‘七·五’这个烂摊子里来的。”

“李副总统不会关心这样的事。”

“这就对了。号称进入了宪政时期,搞的还是军政、特务那些事!”方步亭肃穆起来,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沈剑秋:“孟子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方步亭缓和了神态,知道没有错看了他:“是这个道理。不能再抓人了,更不应该在杀人……”

楼下突然传来了方孟韦愤怒的呵斥:“下人呢?都睡着了吗?”

方步亭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时间脸上尴尬、无奈、怜惜俱有,甚至不知道怎么出言向沈剑秋解释。今日他让程小云将家人原来的合影都摆上,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办完了,没想到还是撞上方孟韦,免不了又要发脾气。方孟韦事事恭顺,唯独将后妈视若仇雠。方步亭左右不能偏袒,只能回避。

“蔡妈、王妈,我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

这话的语气竟然缓和了些,显然刚才的脾气不是冲这二人来的。

沈剑秋因着教养没有发言,神色也未变。

方步亭坐不住了,站起来轻轻走到门外,站在楼梯上。沈剑秋跟着起身跟过来。

方孟韦背对着客厅,面朝门站着。沈剑秋看见年轻人的背影,他穿着三青团那件白色的夏季制服,挺拔干净,不然这做派完全像一个大家少爷。

程小云:“小少爷用不着生气,我摆好这些照片立刻离开。”

方孟韦:“少爷?这个家里的夫人十年前就故去了,哪来的什么少爷!”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难听,程小云也不接言了。拿着白手绢擦着镜框玻璃的手也停了,慢慢放下来。

——照片的全景出来了,一个女人坐在十一年前的方步亭身边,身前搂着一个笑着正在吹口琴的小女孩,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却已身高一米七几的男孩,方步亭身边站着一个十一二岁身高一米五几的男孩,都是背带洋服,青春洋溢。

这种沉默更是方孟韦不能接受,他转身走到客厅大桌前,桌上的大皮箱里还装着许多的镜框,他一把把皮箱盖扣上,砰的一声响,炸在客厅里!

沈剑秋全明白了,看着方步亭慌张的背影。

亲疏否隔,内外交攻!

方孟韦提着皮箱向门口走去。

“孟韦!”该出面的人出面了,谢培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方孟韦停住脚步。

方步亭又退回到房里去了。

谢培东走了过来:“过分了。”从他手里接过皮箱,低声在他耳边说,“家里有客人。”

方孟韦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正对着门口的书房,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看不见神情,想起昨天父亲说的故人。

只是这时都顾不上,他又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照片,不去看程小云含着泪的眼。

谢培东把皮箱摆回桌面,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小嫂,我来摆吧。你先回去。”

谢培东把程小云送到门口。

方孟韦走到桌边坐下:“我也不知道爹都是怎么想的,伤心往事偏要在这个时候都摆了出来,这不是故意让大哥看了,剜他的心吗?”

谢培东:“你大哥也未必像你想的那样。倒是你,不要再让行长为难了……”

直率!孤独!伤人又令人怜惜。

沈剑秋也退回书房。

 

方孟韦接通了电话:“李科长吗?北平青年航空服务队安排住在哪里,你调查清楚了吗?……好,很好。你们辛苦了。徐局长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今天晚上我就不陪他吃饭了。你们一定陪好了。”

放下电话,沈剑秋在身后唤他。他这时才看清了沈剑秋的样子,和八年前有些变化,但还是能认出来的。

沈剑秋:“方叔叔叫你去书房。”

方孟韦点点头,问道:“沈大哥留下来吃饭吗?”

沈剑秋没想到青年会这么问他,这是一家人十年来第一次坐下来一起吃饭,他一个外人怎么也没有搅扰的道理。

“你们兄弟好不容易见面,还是多陪你哥说说话。”

“何小姐今天也留在家里吃饭的。”

方孟韦看他面露犹豫,解释道:“我大哥常年一个人孤身在外,沈大哥又何尝不是?”

沈剑秋内心震动,他刚看到方孟韦任性使气的样子,没有想到他的心思这么细腻善良。他看着年轻人清澈的眼,更加疑惑了,这哪里像一个军警的眼睛,又仿佛刚才那个声色俱厉的人不是他似的。

“今天没有机会了,晚上要回军部值班,已经和你父亲道过别了。”

“都没能跟大哥好好说说话。”

方孟韦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心里仍憋着气,“我先送大哥出去。”

 

两个人在沈剑秋的吉普车前站定。方孟韦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去大哥军营。

沈剑秋:“昔日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意思是对于父母,最关心的是他们的身体。”

方孟韦望着远处不看他。

“我不是故意要赶她走,可是……”

沈剑秋:“少爷,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方孟韦脸刷地红了。沈剑秋话一出口也后悔了,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轻佻。

方孟韦看着他讲:“知道了。”转身往回走。

沈剑秋看着他进了门,开着车也走了。

 

 

 

(小方人是真的好,我记得他揍完了孙秘书还拉他起来2333

看秘杀,沈大哥真是招妹子喜欢,你说你一笑谁能把持住不往上扑2333

跟崔叔一样学财会的,不懂政治,不懂文学,全文胡扯ORZ)


【沈剑秋/方孟韦】方家厨房(脑洞/一篇流水账/只会傻白甜)下

  • 我觉得我是在发糖

  • 逻辑死了,而且很啰嗦

因此方孟韦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厨房里忙活。

谢培东把排骨盛了盘:“我们两个的事聊完了,你们俩还没有吃午饭,已经这个时候了,给你们开了小灶,米饭还在锅里。”说着摘了围裙,“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你爸回来,剑秋也不要走,一起吃晚饭。”

方孟韦:“晚上做什么吃?”

谢培东:“家里还有豆腐和面筋。”

方孟韦见到沈剑秋,自然地有三分亲近,没有多想,就问他:“沈大哥会做饭吗?”

谢培东提醒道:“孟韦,不要胡闹。”言下之意,没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沈剑秋没有在意,笑了笑。

方孟韦送谢培东出了门,回来看见沈剑秋还在厨房里站着,看着锅。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等着饭熟,虽然一时无话,方孟韦倒觉得很自在。

吃着饭,方孟韦又挑起话头:“沈大哥是上海人,我听说上海男人持家都很有一套,大哥说呢?”

这话明摆着是捉弄他,沈剑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这位少爷了。他旋即想起在上海的家里,父亲是从来不下厨的,平时都是杨妈打理,母亲和姐姐逢年过节会露几手,却不像这个方家,只有围锅造饭的时候才有点生气。又想到谢培东说的话,料想方孟韦不敢和父亲大哥这么说话,就由着他胡闹,笑道:“咱们不听你姑爹的,我给你做道笋菇烧面筋,做完了在锅里温着,到了晚上也能吃。”

方孟韦自然答应,连忙把锅碗都收拾了。他平时也不做这些,家里有佣人收拾。沈剑秋也是好久没生过火做过饭了,厨房用起来一点不顺手。

沈剑秋将香菇、冬笋洗净切片,油菜切成段,葱姜切成末。转眼看见方孟韦负着手在一边转悠,也不帮忙,翻了翻几张唱盘,正拿起一张。

沈剑秋:“不要放《四郎探母》[1]。”

方孟韦讪讪地收回手。沈剑秋突然意识到方孟韦对家里的气氛总是异常敏感。

“过来给我把围裙系上。”

沈剑秋还穿着春秋常服,脱了外衣只剩衬衫,打着领带,袖子挽到半截,搭着围裙,显着不伦不类。方孟韦咧嘴笑了一下,走到他身后低头仔仔细细把带子系上。沈剑秋偏头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又觉得他十分稚拙可爱。

这边坐锅点火倒入油,待油温三成热时下葱姜末,炝锅后放入香菇、冬笋片炒着,边开了腔:“五人小组的事,我听谢叔叔说了,想做英雄?”

方孟韦:“大哥也觉得是我莽撞了?”

沈剑秋:“你做了件错事,但是件好事。”

方孟韦:“你的话我听不懂。你们还拿我当小孩子。爸和姑爹是,你和我哥也是。”

沈剑秋:“没人拿你当小孩子,你也不是小孩子,曾可达没有把你当孩子,警察局的那些人也不会。你哥为什么不让你沾这些事,你不懂吗?你一个劲往里钻,是信不过谁?”

方孟韦突然就想通了——

在崔叔家里,他说“我不是共产党,你大哥也不是。“

散会出来,大哥说的“不要忘了真正担心你的人是谁”和那些不冷不热打击自己的话。

父亲躺在床上,说“你做不了孤臣孽子”,还说“找个地方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这时候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锅里加了酱油、胡椒粉、白糖、盐调味,放入油面筋大火焖着。

沈剑秋:“刚才那顿排骨是姑父特意给你做的,别告诉你哥。“

方孟韦咯咯地笑了出来。

放进油菜,再翻炒几下,一盘地道的锡帮菜算是出锅了。沈剑秋擦着手,方孟韦连忙给他把围裙解了,抢着把锅刷了。

沈剑秋:“你刚才去哪了?“

方孟韦手上顿了一下,不想说,沈剑秋等着他。

“我送木兰去大哥军营查账。刚才木兰说……”他喉咙哽了一下,突然转了话头,“大哥觉得北平的警察可恨吗?”

沈剑秋一惊,没有接话。

“对不起,这话是我问差了,”方孟韦突然想到眼前的人可算是他的上司,“我是说……”

“孟韦,”沈剑秋截住了他的话茬,他并非觉得方家不安全[2],可还是对刚才谢培东的举动有点介意,说道,“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方邸后院竹林。

方孟韦没有坐着说话的习惯,沈剑秋也没有,两人干脆就并肩走着。

方孟韦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对木兰隐秘的喜欢。他没有同龄人可以讲述这些。不要说学生,警察局的那些小警察都怕他怕得很。他曾经在给大哥的信里表露过很多,对大哥的思念,关于母亲和妹妹的梦,对父亲的抱怨,对未来的迷茫。方孟敖却鲜少回应,寥寥几句口信,有的时候是英文的回信,让他想起幼年时阖家在美国的家里的模糊影像。

因为沈剑秋和父亲的关系,方孟韦对他带着天然的信任和亲近,竟然没有深究沈剑秋为什么对他这么有耐心。他转述着木兰口中对方孟敖、对何思源市长的尊敬,和对特务、警察的“特恨”。

“我说想让何小姐做我的大嫂,木兰也说愿意,可是她说,‘我们学联的人,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嫁给他。他毕竟是国民党的上校大队长。’

“她说我‘有良知’,可我就是她口中的警察头子。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抓一些手无寸铁的学生,因为吃不上饭、没地方住,走投无路的学生。我又做了什么,值得这么多人恨。

“就想曾可达说的,如果我没有这样一个家,我没有这个当北平分行行长的爹,我也会和他们一样……我都不配站在他们中间。”

“孟韦!”

“大哥要抓我吗?”

“你犯了哪条纪律?”

方孟韦眼睛有些湿了,执拗地望着沈剑秋。

沈剑秋不知怎么了,就想将一颗心都剖出来给他看,是红的,热的!告诉他我沈剑秋不是徐铁英那些人!不会因为你的几句牢骚就加以责难,更不会把对付敌人的手段用在你身上!想叫他在自己面前再也不要小心翼翼,也想将自己这些年来的心迹都推心置腹,对旧世界的绝望,对新世界的渴望,对家人的愧疚,在敌后的彷徨……这些话他面对自己的同志都不能提起,这些孤独他以为早就习惯,可是他想一股脑地讲给眼前这个人,可眼前这个人竟然是个国民党!

“你从来也没有害过谁,做的都是对得起良心的事,不要再这么说了!”

沈剑秋知道眼前这个青年,早在三九年的重庆。也知道他许多年来心性不改,像木兰说的一样“有良知”,像谢培东说的一样“重情义”。他恍惚间竟然有了个念头:这样的青年能争取吗?要争取吗?方孟韦在三青团浸淫多年,在中央党部、中统这些地方,既知国民党,也知共产党,虽然对国民党失望透顶,可对共产党偏见亦深。不论党性,只说他的履历,让他接触这些,早晚会害死他,决不能让他接触这些危险!

他只能装出一副冰冷的,生硬的样子告诫方孟韦:“这些话和我说可以,出去不要说。”

方孟韦被他说得低了头,欲言又止,嚅嗫道:“我当然知道。”

沈剑秋看着心软,揽过他往回走。

“不要哭了,没人值得你流泪。”


[1] 谭派经典,宋将杨延辉困于敌营,骨肉分离,娶了敌国公主,十五年后寻机夜奔回宋,母子兄弟短暂相见,回去后行迹败露被公主所救,此后终生留在辽国……你懂得。

[2] 方家其实就是不安全,主要的房间里都有窃听,一是央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帐不能在行里谈,只能在家里谈,为了自保都有录音;二是方步亭想知道方孟敖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好为他打算。窃听的事只有方步亭和谢培东知道。


【沈剑秋/方孟韦】方家厨房(脑洞/一篇流水账/只会傻白甜)上?

  • 实力疼小方系列,北平虐着我了

  • 粮食向,其实就是全文流水账,上篇基本都是铺垫,下篇开始琼瑶

  • 系列脑洞还有好几个,文中也埋了几笔,可能出前言后语变成一个中篇

  • 也可能出现杜见锋和微量敖韦

  • 有私设(沈剑秋 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少将处长)

1948.7.10下午 方家厨房

不入方家厨房,不知方家是真正的贵族。[1]

厨房便有二十平米开外,这在当时的北平,已经是一个小户之家全部的居住面积了。

厨房西边挨窗是一列德国进口的不锈钢连体灶,墙上安着好几个通风扇。最让外人惊奇的是,厨房里也放着一长两短的一组沙发,长茶几上摆着喝咖啡、饮茶两套用具,还有一架唱机,许多唱盘。

这一切显然不是为下人准备的,完全是欧美的生活理念,主人要下厨房,家人要在这里陪伴说话聊天。

往常,下厨做方步亭、方孟韦、谢木兰喜欢的拿手菜都是谢培东的事,程小云搬回来以后也偶尔下厨。这时,方步亭常来陪,方孟韦偶尔也来陪。

方孟韦把谢木兰送到了青年服务队的军营,刚到家门口,听到了厨房里程砚秋《锁麟囊·春秋亭[2]》的唱段,还有低沉的交谈声,听不真切。父亲和程姨去了何校长家,应该是姑父在做饭,不知道和谁在说话。他本来心里烦闷不欲打扰,但出于礼貌,在客厅咳嗽两声,拖着步子走向厨房。

厨房里交谈的声音停了,唱机的声音也停了。方孟韦走进来,站在灶前的人正是谢培东,站在一旁的人竟然是沈剑秋。

方孟韦:“姑父。沈大哥。”

谢培东:“孟韦回来了。还没吃饭呢吧?”

方孟韦答应了一声,问道:“沈大哥怎么在这里?”

谢培东:“是行长请他来的。”

 

让谢培东和沈剑秋说话是方步亭特意嘱咐的。方孟韦去了国防部调查组之后[3],方步亭就一直紧绷着神经,一怕小儿子不能全身而退,二怕自己那个大儿子越陷越深。曾可达的电话打来,方步亭终于松了一口气,更意识到送家里孩子出国的事不能再拖,也想起了沈剑秋这个故旧子侄。方步亭刚刚输了液,为了休息,也为了方便他们谈话,去了何其沧家。家里就只有两个人。

沈剑秋来的时候谢培东正在初煮腌了一夜的排骨。

谢培东:“来的正好,今天做无锡菜,孟韦最爱吃的,你也一定爱吃。”

沈剑秋心里一热。苏菜和浙菜味道相近,正是家乡的味道[4]。转念又想到,北平现在粮食紧缺,许多人家白面已经吃不上,饿死人也是常有的,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没有说,只是说好。

谢培东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说:“家里也不常做荤菜的,半个月吃不了一次。都是备着孟敖回来吃饭才准备的。”

沈剑秋这才感激地深望着他。

谢培东:“剑秋,在重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和行长看你就像亲侄子一样,我就不和你客套了。”

沈剑秋:“是,谢叔叔。”

谢培东:“令尊和李副总统知交多年,剑秋,北平行辕和南京之间多有掣肘,我们都希望你不要涉得太深,是不是让你父亲在北平或是南京想想办法,最好是去美国,哪怕去台北也好。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尽量帮你。”

沈剑秋内心震颤,方步亭当然知道自己军统的身份,却只提李宗仁,不提毛人凤,摆明了不顾忌他的身份,只是帮衬后生晚辈,助他脱身,深情厚谊,他只能领而不受。

沈剑秋:“是,我记住了。只是剑秋是在册的军人,身不由己。”

谢培东手下的活不停,望了沈剑秋一眼。

谢培东:“你是冬至的生日吧[5]?”

沈剑秋:“是。虚长孟敖两岁。”

谢培东笑了一声:“你们都是好孩子,可到底也是孩子。你知道孟韦今天干了什么吗?”

他把今天的事讲了,沈剑秋这时对方孟韦多了几分激赏,道:“生子当如孙仲谋[6]。”

谢培东:“他当不起这样的夸奖。孟韦这个孩子最重情,平时自律,但遇事容易冲动。他父亲和他大哥都太忙了,有时候顾不上管教。你在警备司令部是他的上司,在家又叫你一声大哥,你可要提点他。”

沈剑秋:“您言重了,不是什么上司。我会和他谈谈的。”

谢培东把排骨复又炖上了,道:“至少要二十分钟,随我上楼吧。”

 

方邸二楼行长办公室。

沈剑秋没有心理准备,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墙板露出的大洞前,谢培东坐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把一部电台拉了出来!

沈剑秋立刻警觉,办公室的门没关,刚要过去。

“不必关了。”谢培东拿起了耳机,“这是北平分行跟中央银行专用的电台,不被监测。家里没人。”戴上耳机,背对着洞开的大门,坐在那里静静地等。

沈剑秋望着他的背影,悄然转身,还是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

在转身时,他看见谢培东拿起了铅笔,开始抄收电文。沈剑秋仿佛能听到对方电台发来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皆敲在心上。他静立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谢培东终于停了笔,接着是取下了耳机,把电台推进去,关好了墙板。转椅转了过来,谢培东将手中记着数字的那纸电文摆到了办公桌上,开始翻译。搁笔的那一瞬间,谢培东问道:“现在又在读《尚书》了吗?”

沈剑秋紧盯着那一纸电文,想起了那句早已烂熟来心里的回答,半年来一直等着人问起。

“不读《尚书》。”

谢培东:“准备读什么书?”

沈剑秋眼光闪动,半是激动半是痛苦地答到:“《春秋》[7]。”

谢培东:“来看吧,北平城工部来电。”

电文只有八个字——“可以相认,保护自己”!

谢培东:“‘剑侠’[8]同志,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记住。北平的斗争形势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候,不仅是国共之间的矛盾,还有蒋介石和李宗仁之间的矛盾,傅作义和陈继承之间的矛盾,尤其是国民党内新一派和老一派的矛盾。军统针对国民党军中亲共的将领的监视、暗杀行动会越来越频繁。你的任务,首先是通过军统的身份及早掌握军统方面的秘杀名单,保护亲共将领,其次是配合学运,保护学联师生。”

沈剑秋:“我记住了。我今后的工作,如何向组织汇报。”

谢培东:“直接向我汇报,不要和其他同志接触。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通过这部电台向北平城工部汇报。”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是谢培东再熟悉不过的那辆车牌002的小吉普,方孟韦回来了。

谢培东:“排骨快要炖好了,我们下去吧。”

谢培东的这句话使得方家的二层洋楼在这个时候又有了一点家的感觉了。


[1] 刘和平小说原话

[2] 程派代表作,这是个好人有好报的故事,原著用过,没什么意义,可能因为程小云学过程派。

[3] 本文接方孟韦在顾维钧邸和曾可达发生冲突之后

[4] 沈剑秋祖居上海,方家祖籍无锡,顺便强行扣题

[5] 原剧没有提到生日,私设用了靳东生日。

[6] 原剧中是方步亭对方孟韦的评价,正合孟韦在家中也排行第二,不知道是不是作者故意。

[7] 《尚书》记述上古君王的言行,表达古代政治理想。《春秋》是孔子批判政治黑暗,道德沦丧的作品。这里用作接头暗号,是我想不到合适的,姑且这样,表达时局。

[8] 原剧代号如此,非我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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